第403章 秩序,终有瑕缺-《星穹铁道:被称为活体奇物这件事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梦泡形成的异空间中,粉色的天幕依旧柔和,彩带飘散。

    贾昇听完歌斐木的话,沉默了片刻,而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这个人吧,向来下意识地拒绝简单评价一个人是善还是恶。但我想说——你是那种最危险的人。”

    歌斐木跪在草地上,双腿膝盖处的枪伤还在向外渗血,将身下的青草染成暗红。他抬起头,平静地注视着贾昇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你邪恶。不是因为你贪婪。也不是因为你嗜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恰恰相反——你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歌斐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真心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。”贾昇继续说,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真心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。你真心相信,只要目标足够崇高,手段就可以不计代价。而这种人,最可怕。”

    歌斐木沉默着。

    “我姐那句话说得好啊。”贾昇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颈,“踏上命途的,哪有不癫的?不然也不可能在偶然间,踏上星神最初由纯粹的信念开辟的命途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背对着歌斐木,望向远处那辆仍在喷洒彩带的列车。

    “而与星神某种特质重叠、在命途上越行越远的行者,轻易就可以影响一个城市,乃至一个国家。令使,甚至可以轻松地影响一颗星球,乃至一个星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转过头视线越过歌斐木,投向教堂墙角那处茂密的绿化带。

    “我认识一个——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嗯,姑且称之为熟人的家伙吧。”

    绿化带里,斯科特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他蹲在灌木丛后,透过枝叶的缝隙,对上贾昇的眼睛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——

    贾昇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歌斐木,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那是一个自始至终都在践行自己理念的普通人。虽然行事风格确实稍稍不择手段了些,道德上也颇有瑕疵,但至少坦诚。想要什么,就去争;怕什么,就逃避;恨什么,就去报复。从不掩饰,也从不伪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“而不像你。你这样的人,轻易就可以决定无数他那样的普通人的生死。踹死他,未必会比踹死街边一条狗难多少。”

    绿化带里,斯科特的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这……这是在夸他吗?还是在损他?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?

    而且什么叫道德上颇有瑕疵?

    他的道德哪里有问题了?他可是严格按照孤狼家的家训活着的!

    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继续缩在灌木丛里。

    贾昇收回视线,最后看了一眼歌斐木。

    “但你仍旧将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。张口闭口‘公义’,‘牺牲’,‘未来的希望’——好像只要披上这些光鲜亮丽的词,那些被你当成代价的人,就不是活生生的、会哭会笑会疼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歌斐木的目光扫过绿化带,随即收回。

    “‘日子短少,多有患难。’”他轻声说,“但患难之后,必有乐园。乐园中会有所有普通人的位置。无需苦痛,无需挣扎,那是一个能够满足一切的乐园,此为秩序。”

    “在那里,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,没有人需要为明天的面包而忧虑,没有人需要为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流血。一切的一切,都会得到满足。这世间终将如秩序未陨前一般,苦痛如同阴影,在烈日下无所遁形。”

    贾昇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种乐园,最终绝对会跌向虚无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歌斐木。

    “没有痛苦就没有成长,没有挣扎就没有选择,没有代价就没有价值。你把一切都安排好,把所有人都保护起来,让他们活在永恒的满足里那是宠物,是盆栽,是你精心培育的标本。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漫

    “再说什么也是徒劳。对付你这种人,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拳头来修正,把你的信念和阴谋一起碾碎。粗暴但有效。所以,开打吧。”

    歌斐木缓缓站起身,膝盖处的枪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血肉重新生长,骨骼重新连接,破损的皮肤重新覆盖,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。

    他站稳身形,黑色的长袍依旧纤尘不染,脑后的天环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晕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教堂门口。

    那里,万维克正站在台阶上,脑后的天环同样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注视着剑拔弩张的对峙,注视着这场荒诞婚礼之外的另一场戏码。

    “星期日。”歌斐木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,“你如今,依旧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?”

    台阶上,万维克注意到歌斐木的目光投向自己,动作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以一种极其自然,或者说,刻意得极其不自然的动作,伸手捞起自己脑后的天环,举到眼前,试图用天环挡住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一系列动作笨拙得可笑,像是一个小孩在玩捉迷藏时捂住自己的眼睛,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他了。

    天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将他那张带着促狭笑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    第(1/3)页